阿姆斯特丹之梵高博物馆探寻记

2018-11-19 | 来源:中国美术报

飞机穿越伦敦城市天空的阴霾抵达阿姆斯特丹。我在旅馆稍作休息,精神一下子松懈下来。走出门外,沿着河畔散步,街道干净、行人悠闲、到处是微笑的人们骑着自行车在城市各处穿梭。

我来此,是为了探访凡高。

几年前,在法国的奥塞美术馆我曾贴近过他,那儿收藏了许多他的作品。

我读过他太多悲怆的身世,听着DonMcLean唱“Vincent ”(文森特 凡高)听得泪流满面….我飞越半个地球,飘洋过海只因为听说阿姆斯特丹的凡高博物馆是世界上收藏文森.凡高最多作品的所在地。

身世悲惨的凡高于1890年与世长辞,他的弟弟提奥是巴黎的艺术经纪商,这个美术馆由拥有他最多作品的弟弟提奥及其家人管理收藏。目前的馆长文森特.威廉姆是凡高的姪子。馆中共收藏了凡高的画200幅和素描500幅,4本画稿、及凡高的800多封信,加上他友人以及当代画家的精选作品,形成了美术馆中出色的收藏。

凡高的父亲是牧师,他是长子,他有三个妹妹、两个弟弟。成长过程他的才华和天赋未显卓越特殊。他在十六岁时进入了法国艺术品商行古比尔公司(Goupil&Co) ,后来的(Boussod,Valadon&Cie)的海牙分店当店员,叔叔文森特是这家法国公司的合伙人,凡高的弟弟提奥,后来也进入这家公司工作,凡高曾被古比尔公司派往伦敦分店,两年后又派到巴黎工作,他对艺术经销工作没有兴趣反而沉湎于宗教的虔诚,他在英国找到一份助教的工作,然而仍感前途黯淡,1876年他回到荷兰,步其父亲的后尘成为一名牧师。家人对他许多狂热和不寻常的行为无法理解,但承担他进大学所需私人课程的费用,这似乎又是一个错误的开始,凡高没有坚持上课,在短暂学习后就作为一名牧师前往比利时南部的矿区“博里那日”(Borinage)。他在那儿从事牧师的工作并与矿工和其家庭完全融成一片。然而在1879年他的任命并没有被延续。之后他的父母将他视为社会的弃儿,并曾考虑过将他送到精神病院。

凡高在社交生活和生存场域中挫折连连,渐渐对自已失去了希望。经过一段较长的独居思考,他釆纳了弟弟提奥的建议成为艺术家。作为一个无法向人传播福音的牧师,梵高于是企图借由素描或绘画的表现形式向人传递自己对人间的热情和希望。父母对他的改变和选择并不支持,因而他们将经济上负担凡高的责任留给了他的弟弟提奥。凡高生前每天画画、他对强烈色彩的大胆运用前所未有,在看起来朴实的构图中用他滚动震颤的线条营造令人惊异的画面,并产生奇特的效果。在他决定成为艺术家后他前往布鲁塞尔美术院短期学习,1881年他前往海牙,在那里他主要画素描,并得到同是画家的表姊夫的指导。那时期凡高与一位年华已逝并带着私生子的妓女西恩(Sien Hoornik)同居。穷苦潦倒的梵高依赖他弟弟微薄的接济,还要负担这位妓女一家六口人的生计,生活的困境可想而知。在那段艰难的时期西恩和她的家人都成了凡高笔下的模特儿。然而沉重的经济压力使得西恩不久之后离开凡高,并重操旧业。

1888年10月凡高所景仰的画家高更到阿尔这个地方与他一起同住同画。刚开始凡高非常乐观,然而这样的情况却是短暂的。他与高更经常争执,不久凡高第一次癫痫病发,此后的生活经常被幻觉扰乱,时而伴随精神病发作。有一次发病,他割下了自己的左耳垂。

1889年4月他去圣雷米,自愿到当地圣保罗精神病院疗养(Saint-Paul-de-Mausole) 。当他自感状态好时,就在花园里或疗养院的周围绘画及写生。他的主治医师嘉舍给梵高的药,是油画颜料、画布与画笔。凡高接受了嘉舍医师的建议,在精神病院的时候,能够勇敢地面对自己,持续不断地画画,而且他也帮嘉舍医生画了肖像。

在那幅后来闻名于世“嘉舍医生” 的肖像画中我们看到了凡高一贯的忧郁的神情,那到底是嘉舍医生的心情?还是凡高心里的镜射?这种忧伤、忧郁、没有笑容的肖像画风成为在凡高肖像画的一种定型。把心中的忧郁涂抹于画布中,仿佛这样的移情真的对凡高产生了正面的疗愈力量。他将燃烧的激情倾入画中却少有人真正理解。为了练习他用色彩重新诠释了大量他所推崇的画家的版画。其中包括德拉克洛瓦(Eug’ene Delacroix,1798-1863) 以及著名的米勒。

1889年底凡高取得一个小小的成功,他的几幅作品在巴黎的第五届独立艺术家画展及比利时的先锋派画家画展中展出。1890年1月评论家奥瑞尔(Albert Aurier) 撰文赞扬凡高的作品。1890年凡高迁居至巴黎北部的乡村奥维尔,途经巴黎时探望了他弟弟一家人,虽然凡高的作品一定程度上受人关注,但生活的困顿和折磨令凡高失去了最初的激情,他告诉弟弟觉得自己一事无成。在写给弟弟提奥的信中说:“对于我来说,这就是我所接受的命运,并且它不会再改变了”。

在奥维尔的两个月中凡高仍努力创作,留下几十幅油画和素描,然而生活毕竟太过沉重,同年7月27日他朝自己的胸部开了枪并在两天之后离开了人世。而他最亲的弟弟提奥也于半年后去世。提奥的妻子带着所有收藏回到荷兰,并努力使梵高的作品得到承认,1914年当凡高的作品得到广泛的赞赏时,她出版了兄弟俩之间的通信。从那时起,凡高与弟弟提奥之间书信来往的心路历程与叙述,连结了他一生所经历的奇特悲剧,这些记录都成了梵高绘画作品的注解和诠释。

据说梵高生前只卖出一幅画,而且还是他弟弟找人买的。当时他的画很便宜,只求够买新画布和颜料就满足了。他一定没想到1888年他卖五百法郎(值100美金的“向日葵”经过一百年之后(1987年3月) 时的画在伦敦拍卖所得是当年他自己估价的三十九万八千五百倍,至于那幅“鸢尾花圃” 就更不得了了……

在阿姆斯特丹的凡高博物馆,我看到了凡高几幅比较特别以及与我们一般所熟悉的他不太一样的作品。他在荷兰的那个时期曾对介绍日本版画艺术的书十分感兴趣。

1850年代末期开始,欧洲由日本进口茶叶,因日本茶叶的包装纸印有浮世绘版画图案,其风格影响了当时印象派的艺术家。凡高在1885年11月到安特卫普(Antwerpen)时开始接触浮世绘,1886年2月到巴黎时与印象派画家时有往来,其中如马奈、罗特列克都对浮世绘情有独钟。梵高看过朋友由日本带回的浮世绘版画,也临摹过多幅浮世绘,并将浮世绘的元素融入他之后的作品中。在阿姆斯特丹美术馆中可以见到梵高与他弟弟提奥收藏的200多幅浮世绘。

梵高欣赏浮世绘的线条及造形,并将那种爱慕日本浮世绘的情怀运用到自己的画上。我想这也难怪后来的日本收藏家在拍卖场每每势在必得、一掷千金,想尽办法在世界各地努力搜寻梵高重要作品的因由。

在阿姆斯特丹梵高博物馆所收藏凡高的几幅浮世绘作品,譬如他在巴黎期间临摹了(歌川广重的作品“开花李树” “雨中的桥”。梵高着迷于日本浮世绘作品中所展现出的异国情调,他用这类画装饰着自己的画室。更值得一提的是他临摹溪斋英泉的作品“花魁”。梵高描写自己在1888年作此画时的心情:“我真羡慕日本人对所有事情的明朗。甚至他们的作品都如呼吸那么容易,他们仅用几笔准确的线条就勾勒出一个人物,简单地犹如扣衣扣。” 花魁是艺妓头牌,相当于高级妓女,凡高用心地钻研日本版画艺术并将作品发表在巴黎插画杂志的封面。和服上繁复的图案、隆重的头饰,背景有着水莲、池塘和竹节的宽边帧框,画中的鹤与青蛙暗喻着画中女人的职业。鹤与青蛙的法语词通常是意指妓女的同义词。

浮世绘是一种日本绘画艺术形式,起源于17世纪,主要描绘人们在日常生活中所展现的世间风情。在巴黎曾影响了印象画派的许多艺术家,而凡高可能是著名画家中受浮世绘影响最深的人。梵高的一生悲哀沉重,我难得在他巴黎时期几幅与浮世绘有关的画作里感受到他一丝轻盈优游、惊鸿一瞥享乐的浮光掠影。

画家的创作给了我们一个能够凝视他心事的窗口。博物馆中有一幅很特别应该算是我最喜欢的“杏花开”。1890年凡高弟弟提奥写信告诉凡高,他有儿子了。他儿子以其教父之名取为文森特. 威廉姆.梵高以自己最喜欢的题材之一:蓝天衬托着花枝上盛开的杏花,画了一幅画作为贺礼。他原本想这幅画会挂在提奥与妻子床上。作为新生命的象征。

那是一幅在二月里盛开着杏花的树,那明显的轮廓线条和树干在画面中位置的处理,都是凡高从日本版画艺术中所得到启示。我望着画里的花蕾,据说它原是粉红色,但在光照下变白了。风中的杏花使我冥想,它宛如一份永恒的贺礼,当初又有谁预料到接受这份祝福的婴孩长大之后,此时此刻成为此博物馆的馆长(文森特. 威廉姆. 梵高) 梵高博物馆于1969年建造,并于1973年正式开放。1999年进行全面而彻底的翻修扩建。日本建筑师黑川纪章(Kisho Kurokawa) 设计的全新侧翼展馆随后也对外开放。

参观完凡高博物馆,我站在透明大片的落地窗内仰望清澈如洗蓝色的天空,馆外一株株新绽的白花似锦般怒放绵延,如梦似幻,仿佛与馆内那幅淡粉红色被阳光浸透而泛着亮光的瓣瓣杏花漫天飞出连成一片……

窗外,如此平缓、安静、愉悦,已近黄昏的空气清凉美好,梦中曾经熟悉的花儿缓缓飘过阿姆斯特丹的城市高空,随着大大小小河川上的波纹闪烁着瞬间乍明乍灭的千姿百态。光在花瓣里、光在暗夜中,黑在散碎的星星之间绚烂,油然而生的温暖轻抚着在我内心深处不断萌芽的种子,美,覆盖了长久未被触动的柔软。

从凡高那一幅又一幅没有笑容的自画像中,我似乎找到一种生命超升悲苦的救赎方式与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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