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主席的读书生活(四)

2019-01-14 | 来源:《联合日报》

1974年5月,毛主席在中南海会见李政道


一九七五年十一月,毛主席和唐由之(后排左三)等人合影


□潇文


  一个驰骋于书斋天地里的毛主席的思绪心迹,别有风景。1969年在武汉读《南史·陈庆之传》,他的批注是“再读此传,为之神往”。这是他与书本进行的独特心灵对话,以此实现一种只有读书人才乐于寻求和可能获得的心理期许、智慧愉悦、审美满足。毛主席的一个鲜明个性,就是勇于挑战未知智慧世界,读书是有力手段。由此,他昼耕夜诵,手不释卷,阅文著述闳中肆外,穷幽极渺,留给世人一个“读书人”的辉煌形象。

  伟大的志向造就非凡的品格。毛主席对书籍的热爱达到了惊人的痴迷状态,1947年胡宗南进攻延安时,他几乎丢掉了所有东西,但要求把书籍都要保存下来,除一部分搬不走的书让人在当地找隐秘地方埋藏起来,大部分经他阅读批注了的书籍后来辗转千里送到西柏坡,新中国成立后又被全部搬到了北京中南海。对毛主席爱藏书,董必武曾感叹:“毛泽东的这个习惯,为全党全国人民保护了大量财富。我党我军在战争年代的大量宝贵资料,都是毛泽东个人保存下来的。”
  枪林弹雨的战争环境中,毛主席始终保存着鲁迅的著作。作为伫立在20世纪中国文化思想巅峰上的两大人物,毛主席和鲁迅虽素昧平生,却心神向往。毛主席读鲁迅的作品,是从五四新文化运动时期开始的,“不曾谋面,甚为遗憾”。1937年10月19日,延安陕北公学举行纪念鲁迅逝世周年大会,毛主席在大会上发表《论鲁迅》的演讲:“鲁迅在中国的价值,据我看要算是中国的第一等圣人。”
  1938年1月12日,毛主席给当时在延安抗日军政大学任主任教员的艾思奇写信:“我没有《鲁迅全集》,有几本零的,《朝花夕拾》也在内,遍寻都不见了。”1938年8月,我国第一次出版了由鲁迅先生纪念委员会编辑的20卷本《鲁迅全集》,内容包括鲁迅的著作、译作和他所整理的部分古籍。经中共地下党努力,《鲁迅全集》从上海历尽艰辛送到了陕北根据地,毛主席得到了一套非常高兴。这套书一直伴随着他转战陕北,最后进入了中南海菊香书屋。有一天,他在书房里翻阅这套书,一边翻,一边对工作人员说:“这套书保存下来不容易啊!当时打仗,说转移就转移,有时在转移的路上还要打仗,书能保存到今天,我首先要感谢那些曾为我背书的同志们。”新中国成立后,毛主席对鲁迅的热爱更加深切,1949年12月首次访苏,他还带着《鲁迅全集》,外事活动结束片刻,他就拿出鲁迅的书认真阅读,一直把20多页书读完,才去吃饭。他一边用餐,一边笑着对工作人员讲:“我就爱鲁迅的书,鲁迅的心和我们是息息相通的。我在延安夜读鲁迅的书,常常忘了睡觉。”
  20世纪60年代初,毛主席在一次谈话中体现了对鲁迅的理解之深:“鲁迅的战斗方法很值得学习。”“一个重要特点是,把所有向他射的箭,通通接过来,抓住不放,一有机会就向射箭的人进攻。人家说他讲话南腔北调,他就出《南腔北调集》,梁实秋说他背叛了旧社会,投降了无产阶级,他就出《二心集》。国民党骂他是堕落文人,他的笔名就用堕落文。”
  毛主席阅读《鲁迅全集》非常仔细。凡是原书文字排印颠倒或是错字漏字的地方,他都会把它们一一改正过来。例如,他看到《鲁迅全集》第4卷里,鲁迅引用张泌《浣溪沙》,其中有“消息未通何计从”一句,毛主席读到这里,认为从音韵来看,“从”字应改为“是”字,并做了标注。中华书局出版的《全唐诗》卷898显示,原词确实是“是”字,而不是“从”字。1981年新版《鲁迅全集》据此作了订正。
  1971年毛主席大病一场,“在身体每况愈下的情形下,他依然天天躺在床上坚持读鲁迅著作和各种书籍”。11月20日,毛主席在武汉接见曾思玉等军区领导时说:“劝大家再看看《鲁迅全集》,他的书不好懂,看上四五遍就懂了。鲁迅是中国的第一等圣人。中国的第一等圣人不是孔夫子,也不是我。我是圣人的学生。”毛主席对鲁迅评价之高,在古今文人中,无出其右。
  晚年的毛主席,深受老年性白内障眼疾的折磨,几乎看不到书上的任何字迹,无法阅读对他来讲是最痛苦的事情。1975年7月23日深夜,中央安排广安门医院主治医师唐由之以中医金针拨障术,为毛主席成功地实施了除障手术。几个小时后,双眼缠着绷带的毛主席醒来,向秘书张玉凤索要了纸和笔,盲写了4句诗:“岂有豪情似旧时,花开花落两由之。何期泪洒江南雨,又为斯民哭健儿。”毛主席告诉监护值班的唐由之,这是鲁迅悼念杨杏佛的一首诗,诗里“由之”二字契合他的名字。唐由之说:“主席,送给我吧。”毛主席签字后将诗稿送给唐由之,并让张玉凤到书架上拿鲁迅的原作来看,书放在哪个书架上,是第几章,他记得很清楚。张玉凤一下子就翻到了这首诗,此举令唐由之大为惊诧。如今,毛主席手书的这张诗稿被珍藏在中国人民革命军事博物馆里。
  医生们同样被毛主席卧室的简朴布置和丰富藏书震撼了。书架上,毛主席将每本书看过的部分都夹上密密麻麻的各类纸条,上面有的可以看到批注的铅笔字,以便于查找。这些纸条都有半截垂露在外面,像是书的装饰物。书籍很多是大字本线装书,有些书未看完,则曲卷着放置在那里。毛主席读书没有折书页的习惯,这可能与他年轻时在北大图书馆做过管理员有关。
  人们常说,一个人的阅读范围,决定了他的人生半径。毛主席重视对科学书籍的攻读,喜爱与科学家们深入交流。1940年2月5日,延安成立自然科学研究会。毛主席作为发起人之一,在成立会上发表经典讲话:“自然科学是人们争取自由的一种武装。”“人们为着要在自然界里得到自由,就要用自然科学来了解自然,克服自然和改造自然,从自然里得到自由。”1942年在《经济问题与财政问题》一书中,毛主席把汇聚在边区的科学技术人员,称为“建立工业的指导力量”。
  新中国全面建设之初,毛主席对周世钊等人讲,我想学自然科学,最好有两三年时间专门读,可惜不现实。虽然不能专门学,但他都尽可能抽时间阅读自然科学和科技方面的著作。
  1958年秋,在陪同毛主席赴外地视察的列车上,张治中发现毛主席在聚精会神读一本《冶金学》,便惊奇地问:“你也要钻研科技的书?”毛主席答:“是呀,人的知识面要宽些。”1959年1月2日苏联划时代地发射了一枚宇宙火箭,6日,毛主席就要来有关火箭、人造卫星和宇宙飞船的书深读。之后,他又读了席泽宗的《宇宙论的现状》等。
  毛主席《关于正确处理人民内部矛盾的问题》讲话发表后,1957年4月29日《光明日报》刊登了著名遗传学家李汝祺教授撰写的《从遗传学谈百家争鸣》的文章,毛主席读后十分赞赏,次日即写信给胡乔木:“此篇有用,请在《人民日报》上转载。”他还亲自代《人民日报》拟定了编者按语:“这篇文章载在4月29日的《光明日报》,我们将原题改为副题。替作者换了一个肯定的题目,表示我们赞成这篇文章。我们欢迎对错误作彻底的批判(一切真正错误的思想和措施都应批判干净),同时提出恰当的建设性的意见来。”毛主席为作者换上了一个具有指导意义的新标题:发展科学的必由之路。这篇文章在全国科技界引起轰动,影响深远。
  1958年1月6日,毛主席特意派人接谈家桢、周谷城、赵超构一道去杭州,纵论工农业、哲学历史和遗传学理论著作及发展现实,鼓励被压制的谈家桢“一定要把中国的遗传学搞上去”。他们谈到凌晨3点。分别时,毛主席披着大衣一直送客人们到湖边,此时皓月当空,毛主席兴致勃勃地说:“今晚的聚会,也可以算是一段西湖佳话吧!”
  1964年2月6日,毛主席约竺可桢、李四光、钱学森在菊香书屋就天文、地质、尖端科技等重大科学问题广泛交流近4个小时。回到住处,李四光对女儿李林说:“主席知识渊博,通晓古今中外许多科学的情况,对冰川、气候等科学问题,了解得透彻入微。在他的卧室里甚至在他的床上,摆满了许多经典著作和科学书籍,谈到哪儿就随手翻到哪儿,谈的范围很广,天南海北,海阔天空。”此后,毛主席多次会见李四光,并向其索要著作,李四光随即将自己的《地质力学概论》以及老地理学家章鸿钊的著作《石雅》等书呈送。
  1974年5月30日早晨6点,北京饭店的一间客房里响起了电话铃声,接电话的是因发现宇称不守恒而获得诺贝尔物理学奖的李政道。电话内容:毛主席要见李政道,会见地点就在一墙之隔的中南海游泳池。不到8点,李政道一行来到毛主席书房,落座后,毛主席知道李政道在上海长大,就幽默地问:“有上海,有没有下海?”李政道从未听说此事,便回答:“不知道。”毛主席笑着说:“有上海就有下海,不然就不对称了。下海是一个镇子。”李政道对毛主席知识渊博而深感钦佩。他后来在《大自然探索》(1988年第3期)发表回忆文章:“令我惊讶的是,毛泽东一见到我,竟直言问起物理学上的对称问题。”交谈中,毛主席遗憾地说:“很可惜,我年轻时,关于科学的书读得太少,这方面的书籍也太少了,那时没机会学。不过,我还记得我年轻时特别喜欢读汤姆生的《科学大纲》。”次日在机场,即将登机的李政道收到了毛主席托人给他送来的礼物——一本1922年版的《科学大纲》。
  毛主席逝世后,1977年在夏威夷召开第七届粒子物理学会议。美国科学院院士、诺贝尔物理学奖获得者格拉肖在会上说:“有好多次,科学家都相信他们已经找到了自然界的最基本的组成部分,但却又发现还有更深更简单的结构——洋葱还有更深的一层吗?夸克和轻子是否都有共同的更基本的组成部分呢?许多中国物理学家一直是维护这种观念的。我提议把构成物质的所有这些假设的组成部分命名为‘毛粒子’(Maons),以纪念已故的毛主席,因为他一贯主张自然界有更深的统一。”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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